品读新疆
薄薄的皮下是厚实饱满的肉
咬一口,脆甜脆甜
如同喝了一口甜甜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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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岁外出求学,和南疆算是有了一点接触,我生活在北疆,具体是伊犁新源县,外出求学之前最远只去过伊宁市,生活较为简单。高中班里有很多阿克苏来的同学,舍友,一个眼睛非常大,睫毛十分浓密的女孩也是阿克苏的,那时,听她们说的最多的就是,我们阿克苏的苹果特别好吃嘞。听多了,我隐隐对阿克苏的苹果产生了好奇,到底有多好吃呢。母亲最常买的就是苹果,今天买红元帅,明天就买黄元帅,一次买两公斤,多了放不住。黄元帅其实就是金冠苹果,我个人比较喜欢黄元帅,觉得果肉酥软,咬起来不费劲,还水水的。我家院子有一棵较为年轻的苹果树,与吐尔根乡爷爷奶奶家院子那棵将近六十岁的老苹果树结的果子差不多,虽甜,但咬起来比较费劲,尤其是第一口。
上高中那阵开学我们习惯从家里带些土特产,装在纸箱子跟着厚重的行李一同厚重地拖到学校。也有到了学校收的,父母会把特产以快递的形式寄到学校,隔一段时间班长通知谁谁的包裹到了,被点名的同学蹦着跑着去学校的收发室在一排名单里瞪大眼睛找自己的名字,此时的名字等同于讯息,等同于家乡的土特产。收到通知和去的路上都是十分幸福的。不知为何,打小吃的食物其实早都习以为常,但在学校就是不一样,尤其是收到家里寄的快递打开的那一刻,用激动两个词来形容都不足以表达当时的激动。如同见到亲人一般,恨不得拿到手里亲一口。
我母亲通常寄果馕,饼干,馓子,糖果,还有真空包装的熟马肉和马肠子。有时从家里出发前会给我捎两三个黄元帅,叫我路上渴了吃。其他同学也有收到不同东西的,但都少不了馕,南疆的同学经常从家里带或是收到的包裹是玫瑰酱,她们叫古丽汗,古丽就是花的意思,玫瑰酱夹在馕饼里吃十分美味。另外就是苹果,一回我那位阿克苏舍友的家人给她寄了一整箱冰糖心苹果,收到时坏了几个,其它的完好无损。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如此多的冰糖心,它们安静的躺在纸箱子里,用红润的眼睛对着我们眨巴。
舍友十分大方地给大家分发苹果,那天我第一次吃到舍友常说的特别好吃的阿克苏冰糖心,有些激动,忍不住又要了一个。其实母亲从前也买过冰糖心,但苹果嘛,外表不是红的就是黄的,再不一样就是稍微青一些的,青苹果更脆也更酸,吃多了牙发酸也发软,喝几碗奶茶才能下去。各种苹果吃多了便不觉得有什么区别,但那一次的冰糖心可能一来因为它的长途跋涉,千里迢迢的到来实属不易,二来阿克苏的冰糖心无论是色泽还是口感上还真有些与众不同。
冰糖心拿在手里就有种充实感,仿佛自然的一抹红被抓到了手里,再想象它即将展现的甜,以及此时此刻散发的清淡果香,收包裹时体会的幸福感油然而生。冰糖心外表自然光亮,薄薄的皮下是厚实饱满的肉,咬一口,脆甜脆甜,如同喝了一口甜甜的水,得在一口咬下去的时候注意把汁水吸进去,否则汁水流到手里甚至嘴巴周围,影响食客的吃相。当然,如此味甜多汁的苹果,第一口开始就欲罢不能,根本无法顾及什么吃相了,满脑子想的是如何吃到那一口灵魂的冰糖心。果核部分由酣甜的糖分堆积成透明状,形成了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冰糖心。灵魂般的存在引发的灵魂般的甜,吃完,犹如喝足了水,也获得了足够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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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糖心苹果是新疆的水果皇后,产地在阿克苏地区温宿县,我那位舍友的故乡就是温宿县。每当我看到温宿县的新闻,或看到温宿县的字样,立马会想到那位舍友和她故乡来的冰糖心苹果,一瞬间,她洁白如玉的手拿着红润的冰糖心缓缓向我走来,微笑着说:“我们阿克苏的苹果好吃嘞!”十六七岁的我们分享的何止是红润的阿克苏苹果,还有不同口味的馕饼,塌巴馕,玫瑰馕,辣皮子馕,窝窝馕......以及不同口味的饼干,不同口味的果酱。除了食物堆积的实实在在的味道,我们分享的还有少年远行的体会,这样的体会几乎相似,因此我们分外了解彼此的穿衣打扮和生活习惯,朝夕相处的日子酝酿了太多,我们忙着在教学楼,宿舍楼和食堂之间奔跑,不知不觉积累起来的感情的甜,它们飘扬在天空,成为云朵,终于变成雨水浇灌我们,雨水进一步汇聚在我们各自的心里成为冰糖心最中心的那份甜,令人流连,回味。
据说,阿克苏冰糖心苹果需经历三次霜降,糖分往果核部分下沉,凝聚,最后成为琥珀色的结晶,结晶在果肉内形成漂亮的冰糖心,这是水果的自然糖化现象,也是冰糖心苹果甜脆的关键。冬季寒冷,因此果品生长期病害发生比较少,加上昼夜温差大,光照十分充足,给了新疆各地瓜果甜的充分条件。在阿克苏,柯柯牙河的浇灌以及沙性土壤的栽培,高海拔的生长环境,使得阿克苏苹果成功的在果核部分酝酿了一颗心。在阿克苏饭馆吃饭,饭馆会另外赠送一个苹果果盘,冰糖心被切成小小的牙整齐地摆放在盘子里,仔细观察,中间的冰糖心像逐渐变大的圆般向外扩散,越往外琥珀色逐渐变淡,好像果核中的糖分在持续流动。
在新疆,各地都有代表性的水果,诸如,库尔勒的香梨,吐鲁番的葡萄,库车的小白杏,哈密的哈密瓜等。故乡伊犁的水果特产有苹果,也有小白杏。伊犁是世界苹果起源地之一,因此有“苹果之乡”的美誉,少年时,走在县城的大街小巷,一路都能遇见从每家院墙探出头向外张望的苹果树。其实,新疆多地生产苹果,苹果树的栽培面积仅次于葡萄。有句老话说:“南有阿克苏,北有伊犁。”,说的就是新疆苹果。
伊犁的苹果果肉呈黄白色,吃起来脆甜,稍微带些酸,汁多因此比较爽口润心,整个苹果吃完感觉全身冰冰爽爽,一股甜从味蕾流经全身,总之就是十分满足。从前我家院子种了大片的杏子树,苹果树,李子树,杏子树尤其多,母亲常做杏子果酱,有时也做苹果果酱。苹果做果酱步骤简单,但需要一定的耐心,去掉果核中的种子以及坚硬的部分,切块儿,锅中加水熬煮,期间加冰糖搅拌,搅拌的过程中冰糖融化,此时的冰糖真地就融进了苹果的果肉。汤汁逐渐成浓稠状,此时,一股浓烈的苹果香弥漫屋子,整个人仿佛浸泡在一个大苹果中,情绪不自觉地被调动,脸上一直一直地挂着笑容。
我的一位同事不怎么喜欢吃苹果,因为吃苹果需要削皮,他懒得做这一步,有一年去阿克苏出差,吃了那里的冰糖心,从此对苹果产生了深厚的感情,他说冰糖心苹果是真的甜,并且皮薄,省略了削皮的步骤。冰糖心拿在手里,每个人期待的都是那颗心吧,毕竟,一颗心,放在哪里都十分珍贵啊。(作者:阿娜尔·孜努尔别克)
作者(左):阿娜尔·孜努尔别克
新疆作家协会会员,鲁迅文学院第36期少数民族作家培训班学员
主播(右):多向亚
新疆文化艺术研究会朗诵艺术学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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